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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以说它不是一个完全写实的描绘,他是一个寓言式的、夸张式的强调。

简介: 你可以说它不是一个完全写实的描绘,他是一个寓言式的、夸张式的强调。

编者的话从1987年将个人第一篇小说《黑的雪》改编成电影《本命年》算起,刘恒入行成为编剧已33年。

在刘恒看来,电影是充满力量的,它的力量从、社会和艺术三个部分迸发,相互缠绕而成为电影的“形而上”,相对的,另外两个层面则是“形而中”和“形而下”,刘恒将自己对电影的灵感化为这上中下三个层面的十五对反义词。

今天我们节选刘恒在厦门青年导演训练营的演讲《永恒的艺术力量》中关于电影的十五对反义词的论述,与大家共享。

的力量,社会的力量,艺术的力量。

如果让我概括以上表述的共性,我觉得它们都涉及了“形而上”的问题。

形而上你们可以查,到里可以查,它是《周易》里的用语。

形而上为道,道就是道家的那个道。

道是神圣规则,是精神层面的,是看不见的一种东西。

形指的是人,形而上指的是在人之上的那个东西,天上的东西。

除了刚才讲的形而上,还有两个形,一个是形而下,一个是形而中。

你所有的力量是要靠工具来展示的。

你必须熟悉那些手法、规则和套路,它们像数学的公式一样饱含逻辑,是对行业规律性的总结,你的所有创新都离不开这些工具。

形而上为道,形而下为器,形而中则为心,心脏的心。

形而上是理念,形而下是手法,形而中指的就是从事这个职业的人的品质和状态。

上中下,天地人,人是最宝贵的。

昨天晚上考虑今天要讲什么的时候,临时生发了一些想法,记在笔记本上。

我看能不能试着用这个新的瓶子,把那些旧酒给装进去。

这个想法我曾经开过头,但是没有像昨天那样,好像一下子就有了灵感,一下子就贯下来了。

我想用15对反义词,来分别拆拆形而上、形而中和形而下的具体意思。

关于“形而上”的五个反义词先插一句题外话,我在某个当代家的著作里接触了一个概念,这个概念不在我的知识范围里。

通过兑换可以使原有概念更丰富、更具体或者更生动,有多种延伸的可能。

所以当我们说到形而上的时候,可以将它兑换成主旨。

生和死是生命最重大最辽阔的主题,并不局限于艺术。

我前些日子到乌镇戏剧节,跟俄罗斯莫斯科大剧院的名导演名演员对话,一场谈契诃夫,一场谈陀思妥耶夫斯基。

谈到契诃夫的时候,我强调了他是一名肺结核患者。

肺结核在19世纪是不治之症,跟艾滋病和癌症一样,得了基本就活不了了,苟延残喘。

我说过世界上伟大的作家就两类人,一类肺结核患者,一类精神症患者。

这个是我开玩笑的总结,但确实很多顶尖的作家都得过这两种病。

你们可以广泛涉猎作家的传记,看看有多少人得了肺结核。

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之下,他们对人类产生了非常沉重非常阴郁的想法。

他16岁的时候妈妈死掉;17岁的时候,爸爸死掉。

25岁的时候,参加无主义组织,被沙皇判处,别人都给毙掉,却把他放了,等于死了一回。

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哥哥是一个烟草商,经济宽裕,一直支持他写作。

这些死亡摧残了他的神经,也极大地成全了他的文学创作。

所以我觉得死亡所焕发出的那种能量,作为一种创作资源,是第一位的。

大家可以想一想,所有伟大的作品是不是都跟它有关系?

我们可以凝视自己的生命本身,从上升期到衰落期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消耗下去,像燃尽一根蜡烛。

这个悲剧性的结局,应该是艺术的起源,就像宗教的起源一样。

艺术起源于巫术,巫术的实质无非是人类幻想永生,想挽留生命,想永久地留住它。

古代的名人愿意把自己的字刻在岩壁上,人死了让那俩字儿替他活着,算盘打得很精。

文学作品有这个潜在的功能,就是通过精神层面的努力,使自己的生命以某种方式得以延续,而且它也确实能起到这个作用。

如果作品足够伟大的话,确实能够无限地延续你的生命,延续你的精神生命。

作为你个人的一个符号,它可以长久地留在历史的记忆之中。

从竞争中来,从人和人的中来,从人和人永恒的利益分野中来。

你哪怕与另一个人有血缘上的亲密联系,你也仍然是另一个人,你的利益无法跟他完全重合。

因为利益不同,所以在争夺资源的时候,彼此是以个体出发,大家必然是彼此相争的。

在这个残酷的过程当中,恨就积累起来了,而且印证了竞争本身的意义。

爱的源头和尽头都是利益,无利不争,爱是用来兑换的,兑换失败就因爱生恨了。

我觉得人类的战争持续时间最持久的,而且是无孔不在的,是男人和女人的战争。

但是雌雄大战是爱的源泉,也是一个恨的源泉。

毫无疑问,它就是艺术的一个非常庞大的资源仓库,权重仅次于生死这一对反义词。

但是它造成了两个结果,一个是我为了在竞争当中占据主动地位,我要恶,我要像狼一样参与竞争,我要把我的牙齿磨得更锋利,而且要为我这种残暴找到合理性,找到理由。

但是还有一种观点,而且应该是更主要的观点,觉得这样没有出路。

大家都变成恶狼之后,彼此野蛮厮杀之后,人类的路会越走越窄,越走越窄。

一个人的痛苦,蔓延开来成为大家共同的痛苦。

大家会被这个痛苦的深渊给埋葬,不能恶下去,要善,善是出路。

就是希望寻找一个善的方向,举起善的旗帜,为人类找到一条通向光明的道路。

所以,每个表达者在自己的艺术创作里都会给善恶一个恰当的位置,它跟你对生活的感受,跟你个人的经历,跟你所学到的知识,跟你这个人的品位都有紧密的联系。

我觉得这是展示你水平高下的一个标志。

下一个反义词,我把它概括为祸福,就是古人所说的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

什么福兮祸所依啊,祸兮什么什么的。

福和祸的关系结构,就是人类命运和个体命运的图谱。

祸展示的是生活的不可预测性,而生活的不可预测性是正常的,是必然的。

有的时候,因为心理脆弱,我们妄图把这种必然的不可预测性变成可预测的,我们去求神拜佛、寻仙问道。

那些骗子给你许诺这个许诺那个,说你要升官了,说你要发财了,都是心理的痒痒挠。

这个祸带来的恐惧和焦虑,也是艺术的一个特别大的课题。

因为祸,大大小小的祸,大大小小的失意,大大小小的挫折,在人的一生当中是贯穿始终的。

你最得意的时候,哎!

可能家里出问题了,夫人给你戴绿帽子了。

你最信心百倍的时候,觉得自己能力特别强的时候,突然患了不治之症了。

跟朋友肝胆相照,哎呀,突然这个朋友背后捅了你一刀…

总之,大大小小的祸在生活里随时会出现,也会随时在我们的艺术表达里在电影里出现。

艺术展示的是我们对生活不可预测性的态度,也是对每一个都会遇到不可预测性之祸的观众的一种抚慰,乃至是一种恐吓,或者就是一种鸡汤式的灌注。

你总是要表达你对祸福的一个态度,以此来跟观众交流。

我觉得如果你认识深刻,你表达得生动,有可能会减缓被不可预测性闹得很焦虑的某些人的沉沦,也就是说你会给观众创造某种精神利益,你的这个活儿就比算命先生那个活儿高级得多了。

再说到福,在艺术里它是一个什么状态?

我写的电视剧《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》,就涉及到这个主题。

艺术剖析幸福的时候,给人们展示的究竟是什么呢?

幸福都是相对的,而且幸福应该是奢侈品。

没那么简单,而且坦率地说,幸福有的时候就是一个陷阱,至少是个心理陷阱,每个人都有机会掉进去。

我在生活里定一个指标,我觉得我达到这个指标就幸福了。

但是你这个指标不是恒久不变的。

你的幸福指标像皮筋一样,随时拉,随时让你处于不满的紧绷的状态。

我觉得这还是次要的,关键是你给自己定了一个幸福的指标之后,你达到幸福的能力不够。

这是一个著名的心理学公式,来自马斯洛的人本主义心理学。

你的幸福指标跟你追求幸福的能力,一旦不能成正比的时候,这个差,就是你的痛苦值。

这个差有多大,你的痛苦就有多大。

你说我幸福定的刻度是10,但是我实现幸福的能力只有两个刻度,你的痛苦值就是8个。

你的幸福值是5个,你追求幸福的能力值是3个,只有两个差,你的痛苦值就相对小一些。

当然你最好正好对上,我的幸福指标只有0.5,我追求幸福的能力也是0.5,甚至能达到1,能力超过我的指标,那我的幸福感就很强了。

电视剧《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》演员合影我说的这个意思就是,艺术创作的主旨会频繁涉及这个问题,会涉及你对幸福的理解和展示,你自己的职业状态本身就带有这个性质。

我自信我在这里输出信息的方式,对每个人是公平的,说的话大体上都是每个人能够理解的话。

极其优秀的那种天才,过目不忘灵魂出窍的人很少。

极其蠢笨的人,钻牛角尖的人也非常少。

但是我们最后获得的成绩,会有极大的差距。

而且坦率地说,通往最顶端的,通往顶峰的那个道路,那个梯子非常狭窄,有无数的人在攀爬。

大家在争,大家为了自己的幸福,在争这个梯子,争自己的站位,争自己对别人的摧毁能力,争自己的智慧智谋。

我觉得这就是一种全面的身心竞争,当然还有客观机遇,说不定你正取得一个好位置的时候,来一阵狂风暴雨把你给打下去了,人家却风调雨顺。

或者是人家突然遇到一个仁者宁肯把自己舍掉,也要把他推上去。

有外力的协助,有机缘巧合,但是最后拼的,还是你自己的智慧。

在我设置的所有反义词里边,处于最高位置的,就是智慧和愚蠢。

你所有的艺术能量,就在这一对反义词之间摇摆,在智慧和愚蠢之间摇摆。

不幸的是,人往往容易被愚蠢俘虏。

你觉得自己充满理性,认识到那儿有一个陷阱,而且前面有好多人已经掉下去了。

理性和逻辑都告诉你,决不能从那儿走,最终你还是掉下去了。

艺术的车祸比比皆是,这个真是没有办法。

在艺术的领域里,理性不能解决问题,这跟不一样,跟社会问题也不一样。

理性和逻辑,不足以挽救你的艺术生命。

你能依靠的,就是你长久积累的艺术才能。

没错,就是长久的积累,是日复一日地对外部知识细致的、充足的观察与吸收。

阅读你的人生经验,阅读你自己的心声,甚至阅读你内心隐秘的人生痛苦。

放弃阅读,是你才华流失的第一步,是你对愚蠢无感的第一步,你已经不自觉地退出竞争了。

生活里非常多,你的注意力会被各种有趣的事物吸引,时间肯定不够用,那么你准备将多少时间投入到你所喜爱的这个职业当中去呢?

我觉得所谓自律,就是对你自己所掌握的有限时间的持久管理,有效的管理。

如果再兑换一下概念,时间就是你的生命本身。

你的生命由时间构成,你管理时间的时候,实际上是在管理你的生命。

假设你的生命是一支将要燃烧70年或80年的蜡烛,在它燃烧的时候,你想用这个小火苗这点儿热量去干些什么呢?

有无数的世俗的快乐都在你,丧失自律是必然的,也是顺理成章的。

就是那个严格自律的人,对自己的时间和生命进行严格管理的人。

如果你想让你的艺术创造在人类的精神世界里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迹,让它永久流传,成为经典的伟大的作品,你就必须过一种严格自律的生活,必须把你的生命作为一种燃料,作为一把柴火,扔到你热爱的事业里去,让它充分燃烧!

如果做不到这一步,靠一些浮皮潦草的小聪明去将就你的职业,就算你有一些才华,你的生命也燃烧不起来。

我见过很多这样颓唐的人,电影界文学界都有,最终他们大抵是把珍贵的才华扔到茅坑里去了。

它们是生命自身的一个缩影,世间没有什么新东西不会变旧,就跟婴儿生下来必然会走向衰亡一样。

在座的“90后”,你们是早晨的太阳,一直在往上走,往12点的方向走,你会误以为你的生命曲线一直是向上的。

但是你别美,只要过了12点,你就该往下出溜了。

你原来往上走是有阻力的,过得很慢,往下走可就加速度了,拦都拦不住,眨眼就夕阳西下了。

我今年66岁,我可以作证,三十而立的豪迈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。

生命的衰老非常快,这个速度无法遏制。

“80后”“90后”的朋友们,你们现在就要用这种心态来对待自己的职业,在它没有快速下滑之前,在黄金上升期的这个段落,充分地锤炼自己的职业技能,充分地培育自己的艺术素养。

关于“形而中”的五个反义词形而上已经讲了两个小时,就此打住。

从内里去分析,是悲伤的情绪和喜悦的情绪。

我最近看了《小丑》,它把悲和喜的感觉用一种极度夸张的方式融合在一块儿。

我们通常认为笑肯定是喜悦才笑,但是小丑那个笑简直到了疯狂的程度,他的笑里边隐含着巨大的悲哀,冲击力非常强。

你可以说它不是一个完全写实的描绘,他是一个寓言式的、夸张式的强调。

就像弘一法师死前写的那几个字,悲欣交集。

仁义礼智信的“信”,怀疑的“疑”。

信和疑要从外观看,这次国庆节的献礼影片都是属于“信”这类的。

主旋律,正能量,正面,都是信的问题。

目的就是要把一种“信”的信念传递给你,让你也相信它,接受它。

《圣经》也是由小故事组成的,也有人物,也有故事,也有对话,但是它就取得了至高无上的“信”的地位,让这么多信徒膜拜它。

它讲述了各种各样的空灵故事,却征服了大量信徒。

所谓的主旋律,所谓的正面概念的传输,所谓的英雄的旅程以及牺牲与奉献,等等,想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情——设法让接触到我们信念的那些人,由衷地信服它,理解它,赞同它。

优质的电影真的就具备这种打动人心的力量,让你在某一瞬间心里一暖,觉得特别的惬意,或者特别的心酸。

疑是批判性,批判性这个幅度是非常宽的。

你可以是反社会的批判,可以是出于理智的批判,也可以是疯狂的、狭隘的、片面的批判,都可以打着这个“疑”的旗号。

或者你可以把前面分析过的善恶中的恶拎出来,打着恶的旗号进行“疑”的操作。

但是,我还是建议大家打着“善”的旗帜来做这个“疑”的事情。

《我不是药神》《少年的你》,对准了生活里的阴影,就是这么干的。

电影应该强化这个功能,对现实的深入剖析是有出息的艺术工作者最应该做的事情。

我们老了迟钝了,必须寄希望于你们年轻人的敏锐了。

电影艺术在20世纪上半叶的时候,或者在20世纪中期,就是伯格曼时期,它确实曾经承载着诗意和哲学的责任,而且竟然被许多精英所接受和推崇。

这个就是“雅”,现在它遇到了残酷的变化,电影已经不是那种玩意儿了。

这个工具,这个杠杆,越来越不适合个人表达,它被巨大的市场红利给收买了,紧紧束缚住了。

你完全不考虑票房,完全按照自己的个性去表达,注定被市场所羞辱,被市场抛弃,资本对艺术的摧残和蔑视是毫不客气的。

你说我就是高级,我就是先锋派,我就是与众不同,但是你必须正视一点,花别人那么多钱来鼓捣精神的私活儿,过于奢侈了,不如直接找支笔去写诗。

但是,这条高雅的路是不是就走不通呢?

我不记得是海德格尔还是哪个哲学家说过,艺术真正的价值在什么地方呢?

他说,我们的生命就好比一个长在土地里的植物,它可能非常平庸,但是它一旦开出美丽的花朵,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这个花朵就是艺术,艺术让我们平凡的生命开出了艳丽的鲜花。

我们有没有可能,把我们的电影也做这种理解呢?

在世俗的生活里,在到处是细菌、到处是泥水的肮脏的生活里,开出圣洁的花来,有没有这个可能呢?

平坦的电影之路非常狭窄拥挤,艰险的路却几乎没有人走,因为这个梯子是架在悬崖上的,太危险。

那些底部的拖泥带水的东西就是俗,就是泥沙俱下的庸常生活本身。

你不能因为它太脏了太憋屈了,就试图远离它,或者对它的处境视而不见。

你不能总是让你的电影塞满你自己的化身,塞满吃饱了撑的那些人和无病呻吟的另一些人,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的梦当回事了?

何况你的梦还是粉色的,带着奶味儿的!

你看那个外卖小哥,他心里的喜怒哀乐到底是什么?

你看那些被组织给幽闭起来的人,他们的痛苦到底是什么?

去看看那些被司法误判冤枉的人,那些为别人的谬误付出了巨大生命代价的人,你看看他们的呼吸和咀嚼到底是什么样的?

你到雪地里打滚儿去,感受一下真正的生活的冰冷。

这个才是能让你的立脚点稳稳地站在大地上的真正有价值的选择,否则你就只能飘浮在空中,永远落不了地。

所以,任何时候都不要脱离底层生活,根据你的可能,你的条件,尽可能从活生生的生活现实里边去吸收你的艺术营养和艺术资源。

深浅涉及到对表达深度的评价,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。

但是电影这个东西很奇怪,有的时候越是“浅”的东西,传播效果反而越好,这跟电影艺术的商品特性有关系。

我还是那句话,人有过庸俗生活的权利。

他的权利来自于他付出的电影票钱,他粗俗的审美滋养了电影行业,也为你干这个名利双收的事儿了报酬。

“浅”,大多数时候能给彼此乃至多方带来利益,也能给5岁的呆小孩儿和83岁的糊涂老头子带来真实的快感。

“深”,容易获得很高的评价,也有可能变得非常狭隘,只让一小撮精英觉得特别舒坦,直挠到他们心里去了。

所以,深浅的问题既是艺术取向问题,也是商业策略问题,更是我们从业者需要仔细把握和平衡的一个问题。

在形而中这部分,虚和实是一个特别沉重的问题。

我们经常听到有人教导我们,你要根据现实来构思你的作品,你要忠实于现实。

这个变化是可以靠理性来修饰的,而且也是可以被感性随意左右的。

任何披着语言外衣的所谓实,都是可疑的,也是可以商榷的。

关于历史剧的争论,涉及的就是这些问题。

所谓忠实于历史,是忠实于哪一套语言的历史?

皇帝亲命的史官,他笔下的历史遮蔽了多少信息,又扭曲了多少事实,只有鬼才知道,你凭什么就认定这就是明确无误的真实呢?

他说,历史不是路灯照耀的光亮之下的历史,真正的历史在阴影里面。

在历史的照明灯照不到的黑暗之处,艺术完全有资格深入其中,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去探索那些深埋的宝藏。

她感知到的可能不是轮廓,而只是温度,或者是一丝回响。

这就说到虚的问题了。

靠理性,有的时候不一定能达到。

从另外一个角度说,“虚”代表着创作者的权力。

我坐在写字台前,面对稿纸的时候,这个稿纸就是我的世界,我是这个世界的国王,这个世界我说了算。

任何虚的,在我支配的这个世界里,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实的,无论虚实都可以纳入我的艺术真实之中。

结局只有两个,你的虚构完全被大家接受,形成一种新的对真实的认知;或者被大家唾弃,把你的苦心创造当做垃圾。

但是你一定要确信,作为一个艺术创作者,就是要利用大脑创造的这个虚构的世界,来和大脑之外的这个真实的世界进行协调,甚至也不妨抱有用虚构的渺小世界来征服外部庞大世界的雄心。

《三体》《流浪地球》干的就是这个事情,说白了所有电影干的都是这个事情。

电影再真实也是虚的,它就是一块幕布,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光影,一团纠缠不清的声波。

但是,它让我们的心灵更紧密地靠近了这个真实的让人又爱又恨的世界。

关于“形而下”的五个反义词最后谈谈形而下,差不多完全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了。

信息传递的先后的位置,这是关于时间的概念。

这里有个电影的定理,就像数学的公式一样精确,就是——一定要逐步地披露信息。

就这么几个字,先后的问题,就是“要逐步地披露信息”。

信息披露的先后位置是极度重要的技巧,大量的初学写作者,也包括一些比较成熟的人,都会把应该放在后面说的放在前面说了。

应该只说1的,他把1、2、3全说出来。

这个前后的顺序就是对时间的控制,这对一个电影叙述者来说,比对小说的叙述者要重要的多。

小说叙述者铺排前后次序的自由度,比那些靠影像说事的人的自由度要大的多。

用影像来说事,时间的前后顺序要特别严谨,效果也特别奥妙,往往捉摸不定。

拍摄一个剧本,首先要从时间上把它分析透,剧情的起点定在一个时间点,结尾定在一个时间点。

你弄一个虚拟的日历牌,把时间给拉下来,看看主要的都发生在哪个时间点上,那个都包含什么因素。

或者这一段有10个元素,我只说两个,其他的要么省略掉要么合并掉。

这里边的搭配技巧,跟围棋落子的感觉差不多,各种组合,千变万化。

这些都得依赖创作者的巨大才华,这种才华我觉得不是教科书能教你的。

教科书只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表面的东西,真正让你决定把东西往那儿搬的时候,你往往找不到根据,也找不到方向。

我们说一个电影不好,或者说一个剧本不好,经常是主次失去平衡,在次要的东西上浪费了太大的笔墨,主要的东西反而被忽略掉了。

但是组合成一个整体的时候,你会发现它是失衡的,对作品的完整性失去了控制。

你看一个东西,站得高你可能看得更全面,你要是站在它里边或下边,有可能顾此失彼。

我跟张艺谋、尹力在一起闲聊的时候,彼此互相问。

你说对于一个导演,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?

我也问他们,你说对于一个编剧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?

大家不约而同地得出一个结论——对整体的控制能力,对你的创作对象整体的控制能力,实际上决定了一个人艺术生命的成败。

就是说,在这个技术性问题上,能够成全你,也能够毁了你。

还有一个相似的词汇,就是加和减。

加减是对时空整体的、静止的观察和控制。

就像刚才说的,你把所有情节放在这个限定的时间链条里,想象时间是一根绳子,你用夹子把所有的事情都夹在上面。

最初的时候要把所有的细节全夹上去,刘恒进了门之后向右走,跨了两节台阶,走过了一片红地毯,放下了书包,坐在椅子上,动了动茶杯,放下手机,弄了弄电脑。

你要把所有的动作全记录下来,想象用电影镜头记录下来,它非常丰满而且拥挤,但是它是某种真实的状态。

如果静止地审视它,作为一个编剧或导演,你要做的是什么?

密集的排列有助于你俯瞰各个时间点,并观察到每一个局部,观察清楚之后才能决定哪个是该留的,哪个是该放弃的。

这个场景有10个要素,可能我只把5留下就够了。

在每一个叙述部位,每一个场景里边儿,这个工作都值得做,都有一个加减的问题。

有的时候觉得,这个地方不够,我要往里加,刘恒登台阶的时候没踩稳,摔了一跤。

他喝水的时候呛了一口,喷出来了。

这个是加减的基本手法。

有的时候速度非常快,零点几秒一个镜头,啪啪啪啪压缩在一起。

有的时候又极其缓慢,你不知道它的空镜头想干什么。

我持肯定态度,虽然它的价值观在善恶之间的平衡上略有闪失,但是它反映的人类痛苦是极其真切的。

影片里面有很多速度极快的剪切,跟人物的心理节奏特别合拍。

还有一些特别缓慢的表达,例如老板跟他说,我要从你的薪水里扣那个广告牌的钱。

他一下子就笑了,刚开始笑得特别柔和,笑着笑着就露出了哭的状态,十分狰狞。

这个镜头特别缓慢,却显示了巨大的力量。

这种镜头的长度、快慢、缓急太讲究了,节奏太讲究了,它们的完美运作丰满了电影的血肉。

写剧本的时候,你要想到这个节奏的问题。

拍的时候更要想到,导演一定要根据缓急的准则,对演员提出节奏不同的要求,让他焕发出能量来。

但是导演再重要,最后完成爆破任务的是演员。

伟大的演员,伟大的表演能力,能把非常细微的东西给你变幻出来。

有的时候节奏快了效果出不来,有的时候则是慢了出不来。

所以,我看到好的演员表演的时候,我不能说是嫉妒,但是我必须承认在影视这个行业里面,所有的一步一步的具体工作,都是为了最前端,为了把演员那张脸呈现给观众。

最前端就是拼刺刀,就是抱着炸药包去爆破,演员就是干这个的。

所有的酝酿、筹备、指挥、策划、,都是为了最后这个步骤。

为了毕其功于一役,你是不是要用你的所有才华去确保和促成这个演员的完美表演?

电影《小丑》海报再来看看导演失败的作品,一般是从剧作这儿就开始失败了。

选题材的时候举棋不定,选定了又瞎凑合,开拍之后朝令夕改,一边拍一边改,漏洞百出,最后不能自圆其说,捣一锅浆糊端给观众完事。

选择和控制演员的水平如何,也是衡量导演整体控制能力的重要指标。

你所有的选择要有利于演员做那个最后的一击,不能让荆轲刺秦王失败,一定要刺中目标,让血喷出来,直接溅到观众脸上,就要这效果。

导演要完成的使命是穷极所有合作者的才华,你用欺骗的手段也好,哄的手段也好,骂的手段也好,要把所有人的资源集中到一起,促成最后的爆发。

这是说到缓急的时候,我偶然联想到的一个问题。

这个词既不是静止的也不是动态的,涉及的似乎是客体的性质和主体的感受。

影像确实要依赖“强”这个字啊,在技术上已经使了无数的花招,弄了无数的创新,都是为了一个“强”字。

强烈的刺激,观众就好像吸毒者一样,刺激的指数不停升级才能满足他…

所以,一味地求强求猛,未必是好事,好莱坞最遭人诟病的就是这个。

我们必须时刻提醒自己,不要被花里胡哨的时尚和技术潮流迷惑,一定要在强弱之间保持某种平衡。

不光电影界,文学界也如此,只不过后者依赖的是纯技术类的手段,除了电脑和网络就没别的了。

这些是从理论上说的,大家在操作的时候应该有自己的具体经验。

强和弱这个反义词,对小说家意味着什么是显而易见的。

面对效果的感官,你就是不能强,你就是不能在稿纸上拉屎撒尿,你就是不能用最鲜艳最华丽的形容词去塑造你的文章。

你不强还真是不行,吃爆米花的那帮家伙随时可能会睡着了。

所以,这里边儿确实纠缠着一个如何平衡的问题,在优雅的高级的艺术表达手法之外,有无数炫目的技术手段正在被创造出来。

但是,演员最朴素的表演,编剧最朴素的故事,导演最朴素的手法,也能够传达最打动人心的信息。

吃爆米花的人的心也是肉长的,大家的喜怒哀乐高度相似。

所以强和弱也是艺术才华的一个试金石,它也不是完全靠理性或靠读教科书就能掌握的。

仍然是靠自己的体悟,靠大量的实践经验,持久地自我总结,自我反省。

准备的反义词都说完了,实际上我还有几十个反义词躺在笔记本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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