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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将夜2》剧照图源网络「唐国是我比较理想当中的地方了」,猫腻说。

简介: 《将夜2》剧照图源网络「唐国是我比较理想当中的地方了」,猫腻说。

猫腻希望自己的小说像炸酱面,不是北京的炸酱面,是重庆的。

它有点黏糊,不喜欢的人可能会觉得腻。

但面本身很筋道,很有嚼劲,有肉沫码子,是香的。

最关键,它有辣子和葱,给人一种辛辣的、刺激的感觉。

这是隆冬,他约了几个朋友,聚在熟悉的小酒吧。

一辆轮椅从铁骑队伍中缓缓驶出,上面坐着一位消瘦的、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。

这一天,2019年11月26日,是电视剧《庆余年》开播的日子。

他打开微信,找到王倦——《庆余年》的编剧,「恭喜啊」,他发过去消息。

他知道,这剧「稳」了。

那年,猫腻开始在起点中文网上连载《庆余年》。

这是他第三部小说,「我想写一本『大红书』」,他说。

「大红」的配方,他已经找到,「70分以上的文笔,整个套路,关键是节奏。

」在《庆余年》里,男主角范闲身份特殊,资源广阔,「想死都死不了」,给足读者安全感。

人设上,他好看,有才,武艺高强,结合了「霸道总裁」的特点,最后当上隐皇帝。

这是一次尝试,猫腻第一次争月票,第一次迫切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的书。

第二年,《庆余年》凭着2000多万的点击,成为2008年最受欢迎的网络小说之一。

」他曾一天更新14次,不回看,即使知道有错别字也不修改,担心会忍不住修改情节,一往直前的锐利感便在修改中消耗殆尽。

电视剧《庆余年》的导演孙皓、编剧王倦、范闲扮演者张若昀,还有出品方腾讯影业CEO程武,都是猫腻的书迷。

《庆余年》还在连载时,这个想法显得过于遥远。

八九成读者投了陈道明,猫腻也觉得再合适不过,但读者们纷纷留言,「唉,我们也就是想想而已」。

但网络文学搭上了时代的快车,逐渐进入主流,而今,更是成为流行文化产业的发动机和灵感来源,越来越多的网络小说被改编。

其实,很早,猫腻就知道,《庆余年》是他的作品中最适合改编成影视的一部。

2019年末,电视剧《庆余年》播出,是2019年最具话题度的电视剧之一。

《庆余年》中陈道明饰演庆帝图源网络这是2020年4月,猫腻正在湖北老家,过去的几个月,他很少下楼,跟朋友在线上打麻将,经常输;或者跟朋友线上喝酒,空了的酒瓶子塞满了柜子,「仿佛电影中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」,有一种昏沉的恍惚。

春节是该休息的,但这个假期比往年更为漫长。

过了几个月,电视剧《庆余年》热度仍在。

猫腻谈起他喜欢的剧中人物,淑贵妃。

」他更喜欢书里的陈萍萍,一个太监,做的是监视皇权的事儿,隐忍多年,突然像一条老狗露出了獠牙,知道干不过庆帝,依然要干——明知不可为依然为之的人。

陈萍萍让他想起周星驰的《功夫》,他觉得《功夫》是「好得不能再好的东西」,「周星驰的脑袋被『砰』地在地上,但他一定要拿着小木棒再敲对方脑袋一下。

《功夫》我看了七八遍,每次看到这里都热血澎湃,抓着我老婆说:你看,死了活了我也要敲你一下。

」在一次和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邵燕君的对谈中,猫腻这样说。

他又重复了一遍,「反正死了活了我就要敲你一下。

」但他最出圈的人物,范闲,并不是「死活也要敲你一下」的人。

「可以说是中庸温和寻常」,猫腻在《庆余年》后记中写道,「龙空论坛上有位坛友说过乡愿二字,我觉得说得真对,乡愿,德之贼也…

在小说中,范闲试图平等地对待每个人,但他还是要靠权力来保全自己。

他蔑视权力的所有者,却又臣服于权力的逻辑。

」「然而绝大多数的人,包括你我都是这样,尤其是网络上所呈现出来的我们。

在和邵燕君教授的对谈中,他谈到自己不喜欢范闲,「是因为范闲和我最像,就想过好小日子,多挣点钱。

」《庆余年》中张若昀饰演范闲图源网络不甘心1994年,湖北宜昌,17岁的高中生晓峰对皮革产生了兴趣。

他想去四川大学化学系,那里的皮革专业在全国数一数二。

但父亲不同意,替他挑了电力系统及自动化系,又为他规划好之后的人生:毕业进入电力局,体面又稳定。

尽管对成为皮革研究者心生向往,晓峰还是遂了长辈的心愿,因为「拿不出理由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。

」入学后,没有了管教,他陷入了 「纯粹的懒」。

到了大三,自我放逐的日子到了头。

晓峰「接受」了学校的,回到老家。

事实上这种逃避里隐含着你已经做出了的决定和判断,就是说,你宁可混吃等死,也不想为之付出任何努力。

」23年过去,回忆起这段往事,猫腻的声调明显低下来。

他从小自信,觉得只要愿意努力,什么时候都能出色,也因此觉得没必要努力,「自私一点」,他经常使用这个词,「享乐是活着的你最开始需要去追求的东西」。

在宜昌,20岁的晓峰在车管所做汽车检测线微机输入,朝九晚五,非常清闲。

2000年,他辞职了。

那时,在BBS上,开始有人发布小说,这是网络小说的最早形式。

在高中和大学,他的日子就泡在小说里。

看金庸、古龙、黄易、温瑞安,但读武侠更像是一种习惯,能给他强悍的、像是被猛地冲击一下的,是二月河,还有《平凡的世界》、布老虎丛书那一系列。

后来老同学聚会,好多人谈起当年自己的学生证被他借走,直到毕业都没要回来。

辞职后,他开始在网上读小说。

文学青年晓峰热烈地读,读台湾作家罗森的玄幻小说《风姿物语》,每天都等着更新。

看小说看多了,最后你总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能写点。

他找家里人凑了5000元,组装了一台电脑,待夜深人静,就在一间小屋子里敲字写故事。

他记得那种孤独感,自己给自己看,自己跟自己交流,写了什么,几乎已经忘了。

2003年,他觉得准备好了,在当时的人气小说网站「爬爬书库」,他开始写《映秀十年事》,起了个笔名叫「北洋鼠」。

2005年,他打算再度开始,换个笔名,吞了过去这只北洋鼠,那么,就叫「猫腻」。

这部小说叫《朱雀记》,敲下第一个字时,他就知道,是为了挣钱。

盘算一下最可行的职业,还是写作。

那一年,网络文学已经拥有了行之有效的商业。

他还没意识到在网上写小说未来会变成一个市场规模突破200亿元的行业,这个爱好会成为他终生的职业。

「我们上了那个车,车自己换了发动机加快了,我们也就跑得快了一些。

」「那时候从爱好写作转向商业写作,不管你承不承认,心里面最初是有个坎儿要过去的,过那个坎儿的时候,你对商业写作不够尊重。

」猫腻说,「觉得那些所谓的小白文多么好写,就是为了赚钱才写的小说,随便糊弄一下就可以了。

」如今,他认为那时候的自己天真、幼稚且愚蠢,而怀着那种轻佻心情写下的《朱雀记》前四分之一,非常糟糕。

写到四分之一,《朱雀记》进入起点,上架进了VIP。

这是网络文学给猫腻的真正冲击:新的一章发布,瞬间有几百个读者给他出了钱。

猫腻第一次感到和读者离得那么近,时间长了,「好像我突然跑到菜市场去摆摊,来的都是熟客。

他意识到,只有尊重商业写作,才能真正获得想要的东西,包括读者的喜爱和经济报酬。

到《庆余年》,他更需要钱——要结婚了。

他在公号里争取月票,「票不是精神动力…

」也会根据读者反馈调整情节和人物,比如他喜欢的女主角林婉儿,甚至他想把《庆余年》写成席绢、于晴笔下的那种言情,「然而订阅在下滑,月票被追赶,书评区大呼无聊,老大哥在看着我,钞票在我,于是林婉儿的出场越来越少,存在感越来越弱。

」这本书,让他赚到了「比《朱雀记》多了很多很多」的钱。

在后记中,猫腻诧异于自己的勤奋,骄傲于控制住了这个长达7卷、377多万字的故事,「就像庆帝在大东山上说的那样:我这一生从未这样强大过。

」强大是个不需证明的、正向的词,猫腻的微博名一直没有改,「猫腻太强大了」。

由猫腻作品改编而成的电视剧《择天记》图源网络没有野望读猫腻的小说,像是一场异彩纷呈的旅行。

《庆余年》第一卷第一章,题为「一块黑布」,章末那句「蒙住了他的双眼也蒙住了这天」,点明了它的出处,崔健的《一块红布》。

又有一章,题为「在酒楼上」,是鲁迅的一篇小说名;末尾,甚至有对《春天的故事》歌词戏仿。

这些细节埋在拥有悬疑色彩的情节中,正如处处遇见熟人,有一种会心的快乐。

气氛时而庄重,时而戏谑,你想感动,却又笑了,猫腻总不愿让你在一种情绪中停留太久,而在情绪的频繁跌宕中,你不由自主读完了它。

「经济收入肯定是商业写作最大的动力来源」,但他也认为,「我写一个故事,肯定要有我自己的一点明确的目的在,人生太短了,花两三年做的事情,这得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
」《庆余年》挣到了结婚的钱,他想,既然已经让广大读者开心了一把,下一本就让自己多开心一些。

这就是《间客》,337万字,历时三年,机甲主题,给读者先天的陌生感。

《间客》连载一周年时,猫腻在起点网上回顾自己的前三本小说,《朱雀记》想讲的是应该活下去,《庆余年》想讲的是要好好地活,《间客》想讲的是人应该怎么活。

最后一天,他连续写了24小时,三万九千字,「癫狂」,他这样形容。

邵燕君认为,直到《间客》,猫腻身上「个人的东西才真正喷发出来」。

他能想象那些声音,但他没那么在乎了。

《间客》的背景设定他喜欢,男主角许乐,他也喜欢。

在权力交织复杂的「联邦」中,许乐试图建立不一样的国度。

他愤怒,热心,心中最高的准则是道德,永远站在弱者一边,为了陌生人的公平可以拼命。

即便是敌人的子民,也可以在这里成为官员,在最高学府读书。

即使是夜晚,城中仍然无处不热闹,人们穿着都简单朴素,男人佩剑而行,看上去像是个不世的剑客,但看到街边有杂耍,也会停下来和人挤在一起瞪着眼睛紧张地看着;女子衣着清凉,开放坦荡。

《将夜2》剧照图源网络「唐国是我比较理想当中的地方了」,猫腻说。

在与邵燕君的对谈中,他说,「唐国纯粹是我想象的、美好的国度,我觉得这样的国家很牛,也有集体主义,也有民族主义,个人的东西也一直都在。

从国家到个人,大的尊严也有,个人的尊严也有。

他更愿意谈论那种感觉,那种成为架空世界造物者的感觉,赋予各种角色命运。

」猫腻突然蹦出这个拟声词来解释他的快乐:啪叽——人物就产生了联系,啪叽——世界就出现了历史转折,啪叽——角色从原有的线索里跳出来。

「我们创造那个世界的时候会沉浸在里面,但我们不是那个世界的一部分。

更像一个话剧导演,站在幕布垂落的角上,看着演员在台上演,观众坐在下面看,我们也会觉得,这个演员演得真好,但我们不会认为戏是真的。

」《将夜》剧照图源网络在网络作家中,猫腻一直有「文青」之称。

编剧史航常在微博上表达对猫腻的喜爱,他说猫腻是他网络文学里的第一偶像。

他把猫腻小说和《康熙来了》、扬州评话、吉卜力动画、高阳小说、汪曾祺文字、三国游戏、郭德纲单口、李娟散文、王朔小说、金庸小说等归在一处,用以「日常抚慰心灵」。

关于猫腻的多篇论文,都把他与「情怀」联系在一起。

邵燕君评价猫腻笔下的人物有境界,「老猫的境界就叫『情怀』,《庆余年》的情怀就在叶轻眉身上,比起大侠风范,它更戳中一代中国人的精神困境。

」邵燕君还认为,猫腻在《间客》和《将夜》之后超越了金庸——不过,猫腻说,他「绝对不能接受」。

「我们写的东西叫做通俗,或者说是商业,这就是我一直坚持的观点。

」《庆余年》后记中,猫腻写道。

「当年是个文青,你得承认这一点」,猫腻在电话中说,「但是『文青』这个标签带来的一些东西,我不是很喜欢,那些所谓的思考,是附加在好看的故事上的。

」两个多小时里,「故事」这个词,他提了70多次。

「范闲特别像我们自己,我们没有他的身世和能力,面对他那样的选择,基本上会做范闲那样的事。

但是许乐离我们远,他是个理想化的人物,因为距离产生美,距离越远,你就觉得他越美。

说理想,就有点想成为他那样人的野望了,我不敢有那种野望。

2017年开始连载的《大道朝天》接近尾声了,他打算今年8月完结。

他说过,这是他最后一部这么大体量的小说。

还要配合键盘,及适当的字体,最近用的是兰亭黑体,换另一款好像会失去灵感。

有段时间他喜欢翻来覆去听《暗涌》,那句「什么我都有预感」成为章节名。

有时他觉得自己像仓鼠,藏了无数的故事小桥段在电脑的某个文件夹里。

猫腻说,他所有小说里的大场面基本都是这么写出来的。

接下来,他想把高频日更中的无用枝节砍掉一点,剧情砸得更扎实一点。

「比如金庸,他的情节就很干脆,像萝卜一样,嚼起来,美滋滋。

这才是商业小说的王道,也是对读者的无上信任。

他大概没想过这个问题,顿了几秒,「炸酱面,对,就是炸酱面。

不是北京的炸酱面,是重庆的。

它有点黏糊,不喜欢的人可能会觉得腻。

但面本身很筋道,很有嚼劲,有肉沫码子,是香的。

最关键啊,它有辣子和葱,给人一种辛辣的、刺激的感觉。

」大概很少有作家这么形容自己的作品,电话那头的猫腻突然兴奋起来,「嗯!

再看十几年前的作品,「有时候觉得自己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好的东西,有时候又觉得写得跟狗屎一样。

」他时而为自己拍案叫绝,时而动静很大地唉声叹气。

但他还是认为,写作是他能找到的世界上最美的工作之一。

是纯粹的、个人的、只属于自我的职业,「一个人干就完了。

「如果没有金手指,我肯定要躲在一个最安稳的地方,老老实实地,能多活两年是两年。

」他还想写下去,写到死的那天,写满他想要的123岁寿命——他1977年出生,活到123岁,正好跨过三个世纪。

过去25年,猫腻习惯了晚睡晚起的生活,2020年春节期间,他想改变,但失败了。

半年在宜昌,半年在大庆,但午夜的城市总是空旷,人消失了,车流也不见了,只有他和妻子坐在车里,看建筑或密或稀地掠过。

他说,大庆的路都被他跑遍了,荒无人烟的公园、一条条油田路,本地人都不知道的僻静小路…

猫腻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做,也许因为不喜欢白天的拥挤,不喜欢跟太多人待在一起,也许自然和荒野对他更具吸引力,「没有目的地,只是瞎逛,开到想停的地方再停下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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